

[摘 要]随着城镇化进程的不断加速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深入推进,多民族群众互嵌式社区已成为基层治理现代化的新型实践形态,而传统的社区服务模式多有局限,迫切需要在理论和实践层面建构并探索新的适配模式,使社会工作服务真正成为促进社会和谐、深化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关键载体和重要途径。文章聚焦多民族群众互嵌式社区社会工作服务的新模式,在阐明多民族群众互嵌式社区建设价值蕴意的基础上,剖析传统服务模式的限度及社会工作服务实践转向的必要性,为多民族群众互嵌式社区建设提供理论支撑与行动参考。
[关键词]多民族群众互嵌式社区 社会工作服务 社区工作
在城镇化加速的背景下,社区在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中的作用不断凸显。2023年12月,习近平总书记在视察广西时指出:“建设多民族群众互嵌式社区,是促进各族群众交往交流交融的重要途径。”近年来,尽管多民族群众互嵌式社区建设成效显著,但仍面临一些瓶颈和挑战。一方面,“居住分离”现象客观存在,不同民族在居住空间上的区隔无形中加大了深度互嵌的难度。另一方面,“文化疏离”问题敏感突出,特别是在语言、宗教信仰、风俗习惯等方面的差异,进一步加深了社区治理的复杂性。社会工作作为一支有着理念引领、理论武装和方法支撑的专业力量,可以充分发挥专业优势,通过动员多元主体参与、整合并优化社区资源配置、培养居民自治能力、搭建跨民族沟通合作平台等途径,在提升社会治理现代化与精细化水平的同时,促成多民族文化的“美美与共”,培养基于社区归属感、认同感的共同体意识,打造“中华民族一家亲”的基层治理新格局。然而,社会工作服务传统模式的固有局限,亟须通过服务创新提升其专业影响力与实践效果。
本文立足新时代党的民族工作总体要求,阐明多民族群众互嵌式社区建设与社会工作服务创新间的逻辑关联,尝试基于多民族群众互嵌式社区建设的内在机理解读,从社会工作服务创新的角度探索社区治理新路径,为多民族群众互嵌式社区建设提供更具系统性和实操性的解决方案,以有效应对治理挑战、稳步提升治理效能,实现从“物理混居”到“全方位深度互嵌”的转向,更好地服务于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总体目标。
一、多民族群众互嵌式社区的价值蕴意
社区是宏观社会结构与微观民众生活的连接纽带。多民族群众互嵌式社区既是构成互嵌型社会的基础单元,更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实践载体。社区贴近生活场景,为各民族群众日常交往互动提供了便利条件,而这恰是相互嵌入的社会结构与社区环境的基本条件。不同于以往多民族杂居或混居的简单形态,互嵌式社区建设强调各民族群众在居住空间、社会交往、文化认同及经济生活等多重维度上的深度互嵌与有机融合,进而在共存的基础上,进一步升华为情感层面的互信互赖、经济层面的互补互生以及精神文化层面的互学互鉴,映射出多民族互嵌型社会运行的基本样态与内在规律。
(一)重塑身份标签、培育共同体意识
在民族互嵌式社区,居民的身份符号经历着从“原生性身份”向“建构性身份”的转变过程。各民族居民在参与议事协商、志愿服务等社区公共事务的同时,亦能共享社区发展成果,从而逐渐弱化原有的单一民族或地域身份界线,更加凸显并强化作为“社区成员”与“中华民族一员”的双重身份认同。开放包容的社区氛围促进跨民族信任关系的建立,“我们是一家人”的社区共同体精神得以扎根并不断巩固,推动社会心理层面融合从表层互动向深层认同转化,并在实践层面形成了维护社区团结和谐稳定的主体力量,为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具象化表达提供了微观载体。
(二)促进文化交融、深化心理认同
多民族群众互嵌式社区为不同民族提供了交流互鉴、动态交融的实践场域和空间载体。居民在日常生活中既可完成文化体验和文化互动,又能通过文化对话消解认知隔阂与价值误解。在“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的互动中培育相互尊重、彼此欣赏的文化氛围。这一耳濡目染的浸润过程进一步深化了各民族群众对中华文化“多元一体”本质的整体性认同,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奠定了坚实的文化心理基础。
(三)推动社会融合、实现包容发展
作为社会融合的前沿阵地,多民族群众互嵌式社区突破了传统以血缘、地缘为边界的封闭交往模式,构建起容纳不同民族、地域、职业背景居民的开放型社区生态。在居住空间、生活场景、文化实践与情感体验的多重交织中,不同民族的日常交往打破了群体间的隐形壁垒,社区公共活动的参与和互动催生了包容性的社区规范。在此过程中,宏观社会的结构性矛盾通过社区层面的微观调适得以缓解,为促进社会深度整合与包容性发展提供可操作的实践路径。
(四)提升治理效能、满足多元需求
多民族群众互嵌式社区的结构要素为治理现代化提供了新的拓展空间。居民构成的多元性为动员包括本地居民、新迁入居民、社会组织等在内的多方主体参与社区治理创造了必要条件,有助于形成“政府引导-居民参与-社会协同”的多元共治复合治理模式。在具体实践中,社区可以有效吸纳不同民族、不同代际、不同职业的居民们的知识经验,增强治理的协同性与灵活性,更精准地识别并回应居民在文化适应、权益保障、公共服务等方面的差异化需求,以提升治理的响应速度与有效程度,为多民族社区治理现代化提供可复制的实践样本。
二、多民族群众互嵌式社区中传统服务模式的局限
多民族群众互嵌式社区建设,归根结底需要落脚于高效的社区服务供给与开展,并在这一过程中推进各族群众相互理解尊重,相互欣赏包容,进而逐步实现在空间、文化、经济、社会、心理等方面的深度互嵌与有机融合。有别于一般性社区,多民族群众互嵌式社区的文化多样性、利益多元性、关系敏感性等特征,使得传统服务模式的固有局限被进一步放大,不仅加重服务效能的衰减,更阻碍了社区治理向着内生纵深推进,导致社区治理陷入“内卷泥沼”,迫切需要在实践层面做出转型调适。
(一)社区服务传统模式的失效表征
首先,供给与需求结构性错位所导致的多民族互嵌式社区服务悬浮化问题尤为凸显,一些旨在满足群众需求、赋能互嵌式社区发展的服务被异化为“为服务而服务”的悬浮实践。具体来说,社区工作人员在设计、策划面向多民族群众互嵌式社区及居民的服务项目时,虽能涵盖文体娱乐、技能培训等常规内容,但由于缺乏对民族文化特殊性、居民需求差异性的整合理解,导致服务内容与居民实际需求脱节,表现为以“标准化”的服务模板应对多元诉求,服务参与率低且效果有限。尽管有部分社区采取项目或服务外包的形式,聘请专业的社会工作者负责服务策划及实施,但社会工作者作为“外来者”,未能真正融入多民族互嵌式社区生活,与居民往往停留在浅层互动层面,其间的情感联结与信任基础并不牢固,开展服务多是为了完成任务,导致居民的主动性与获得感有限,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服务效果,服务悬浮化问题依旧未得到实质性解决。资源分散、整合乏力制约下的服务效能低下瓶颈长期存在。在多民族群众互嵌式社区中,服务资源广泛分布于政府部门、社会组织、社会企业、居民个体等多方主体之中,但因缺乏有效的协同机制,资源的供给投入与具体使用多处于散沙状态。如,政府虽掌握资源配置、政策制定的核心优势,但在条块分割的科层体制中难免产生对互嵌式社区具体需求的感知钝化,导致时常出现资源错配;社会组织虽具备专业服务能力,却受限于财政投入依赖、政策规定约束,所开展的服务多以年度项目为主,持续服务能力有限;而社会企业则因利益联结不深,多以“公益标签”替代实质性投入。这不仅导致社区公共服务供给的公平性与有效性大打折扣,也削弱了互嵌式社区自我造血能力的转化和巩固。
(二)深层结构性矛盾剖析
社区服务传统模式在多民族互嵌式社区中的失效,更深层次的成因源自内外的结构性矛盾。既涉及社会工作者的角色定位失准与专业能力不足,也与服务方法的专业适配度不高、制度执行精准度欠缺密切相关。一方面,传统模式下社会工作者的角色被局限地理解为服务提供者,而其作为资源整合者、文化协调者、关系建构者的角色功能被忽视,由此导致的角色固化直接限制了其服务的深度与广度。社会工作者若仅停留在节日慰问、政策宣传等简单服务层面,不主动整合社区意见领袖、文化能人等本土资源,不精准设计针对不同民族文化差异的服务策略,则难以激活社区内部的治理动能,必然进一步加深对社会工作专业价值的窄化理解,将发展赋能简化为问题解决,而非促进融合,最终导致社会工作者在复杂的多民族社区场域中沦为边缘参与者。另一方面,传统模式下的服务方法多聚焦于解决具体问题、满足个体需求,但在应对互嵌式社区的系统性问题时,其短板局限尤为突出。典型表现是少数民族居民因语言障碍、宗教习俗差异与汉族居民产生隔阂与误解,本质上是文化适应的问题,需通过集体层面的文化理解、政策层面的权益保障等方案加以系统性解决。然而,传统意义上的服务方法很难真正触及群体间的结构性矛盾。加之对文化敏感性的忽视,常导致社区居民产生抵触情绪,进一步降低服务效果。
三、多民族群众互嵌式社区社会工作服务的比较优势
相较于传统的社区服务模式,多民族群众互嵌式社区中的社会工作服务模式,在价值理念、实践逻辑与功能定位上呈现显著差异,其核心优势集中体现在文化融合导向与多元共存实践的系统协同。
(一)文化融合与多元共存的理念差异
传统服务模式往往侧重于满足居民的基本生活需求,如居住、教育、医疗等,对于文化融合与多元共存方面的考虑相对较少。在传统社区中,不同民族、文化背景的居民虽生活在同一空间内,但往往缺乏深入的交流和互动,导致社区内部的文化差异和隔阂。相比之下,互嵌式社区服务模式则强调文化融合与多元共存理念。它不仅仅关注居民的基本生活需求,更致力于通过促进不同民族、文化背景的居民之间的交流与融合,构建多元共存、和谐共生的社区环境。在互嵌式社区中,各民族的文化传统、宗教信仰、风俗习惯等得到了充分的尊重和展示,同时,居民之间也形成了相互理解、相互包容的良好氛围。这种文化融合与多元共存的理念差异,使得互嵌式社区在促进民族团结、社会和谐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它打破了传统社区中文化隔阂和民族界限的束缚,让居民在共同的文化氛围中感受到归属感和认同感,从而增强了社区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二)服务体系的全面性与个性化程度
传统服务模式在服务体系的全面性和个性化程度方面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它往往侧重于提供基本的生活服务,如物业管理、维修服务等,而缺乏针对居民个性化需求的定制化服务。此外,传统服务模式在服务内容上也相对单一,缺乏多元化的选择。互嵌式社区服务模式则更加注重服务体系的全面性和个性化程度。它不仅提供基本的生活服务,还涵盖了教育、医疗、养老、文化娱乐等多个领域,以满足居民多样化的需求。同时,互嵌式社区还注重根据居民的不同需求、偏好和民族文化特点,提供定制化的服务方案。这种全面性和个性化的服务体系,使得居民在享受服务时能够更加便捷、高效,同时,也增强了服务的针对性和有效性。
(三)居民参与和社区自治程度
传统服务模式在居民参与和社区自治方面往往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它往往侧重于由社区管理机构或物业公司来主导社区事务的管理和决策,而居民则处于被动接受服务的地位。这种管理模式容易导致居民对社区事务的冷漠和疏离感,不利于社区的长期发展和谐稳定。互嵌式社区服务模式则更加注重居民参与和社区自治的程度。鼓励居民积极参与社区事务的决策和管理,通过建立健全居民参与机制,如居民大会、居民议事会等,让各民族居民能够充分表达自己的意见和建议。同时,互嵌式社区还注重培养居民的自治意识和能力,通过成立各类自治组织,如志愿者组织、文化团体等,让居民能够自主管理社区事务、参与社区服务。这种居民参与和社区自治的程度差异,使得互嵌式社区在增强居民归属感和认同感、提升社区治理效能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打破了传统社区中居民被动接受的局面,让居民成为社区治理的主体和参与者,从而推动了社区的长期发展与和谐稳定。
四、多民族群众互嵌式社区中社会工作服务的创新方向
面对传统服务模式的系统性失效与深层矛盾,推动社会工作服务在多民族群众互嵌式社区建设中的创新实践,已不仅仅是优化服务的技术性问题,更是破解治理困境的战略性选择,需要突破原有思维定式,从价值理念、实践逻辑到资源整合进行全面重构。
传统服务模式常将文化视为“静态元素”或“展示工具”,忽视了文化互嵌的本质核心是意义共享与共识建构。因此,新形势下民族互嵌式社区的社会工作服务转型更应聚焦意义协商,即通过搭建跨民族对话平台,以贴近社区居民生活场景的服务活动为媒,在互动中形成了“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社区文化共识,增强社区居民对“中华民族共同体”的认同。换言之,要超越“文化展示”的表层互动,转向“意义共建”的深层融合,为文化互嵌融合提供实质性路径。
传统服务模式多以“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实践策略为主,难以在根本上有效应对社区内部的复杂关系与潜在矛盾。因此,新形势下民族互嵌式社区的社会工作服务转型更应构建“预防—干预—修复”的全周期治理机制,重点强化风险识别与源头治理能力。借鉴“法治、德治、自治”融合的理念,通过细化民族政策法规的实施方案来明确多元主体的权利义务,通过弘扬社区共同体精神来培育包容性文化,通过建立居民议事会、民族调解委员会等机制来推动矛盾的源头化解。使服务模式从“危机应对”转变为“风险预防”,提升社区治理的前瞻性与有效性。
传统服务模式对政府资源的过度依赖,导致社会力量参与不足、服务效能受限。因此,新形势下民族互嵌式社区的社会工作服务转型更应加强“政府主导、社会协同、居民参与”的多元资源整合网络建设,通过激活市场机制与社会活力,借鉴“五社联动”模式赋予社会组织更多自主权,建立“政府购买服务+社会资本参与”的资源投入机制,为社区提供更精准、更可持续的服务,为多民族互嵌式社区的长效发展奠定基础。
五、多民族互嵌式社区社会工作服务创新实践的具体路径
多民族群众互嵌式社区作为一种旨在促进不同民族、文化和社会群体和谐共生的新型社区模式,其服务模式的创新应用至关重要。
一是文化融合是互嵌式社区发展的核心目标,因此,服务模式的应用首先体现在构建文化融合与共享平台上。平台不仅是提供文化活动空间,还应通过组织各类文化活动促进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居民相互了解、相互欣赏。服务模式在此过程中的作用在于,它不仅仅提供了物理空间或活动场所,更重要的是通过活动的策划、组织和执行,营造一种开放、包容、尊重多元文化的氛围。此外,服务模式还强调文化资源的共享。运用数字化手段,如建立社区文化数据库、在线文化课程等,使居民能够方便地获取和分享各种文化资源,进一步促进文化的融合与共享。
二是智能化与便捷化服务的提供。随着科技的发展,智能化和便捷化服务已成为现代社区的重要特征。一方面,服务模式通过引入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先进技术,实现社区管理的智能化;另一方面,服务模式还注重提供便捷化的生活服务。通过运用智慧平台,居民可以方便地查询社区信息、预约服务、缴纳费用等,大大提高了生活效率。
三是居民参与和社区自治的促进。居民参与和社区自治是互嵌式社区服务模式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一系列机制设计,鼓励居民积极参与社区事务,实现社区自治。首先,服务模式强调居民的主体性。通过建立居民大会、居民议事会等机制,让居民能够充分表达自己的意见和建议,参与社区决策。同时,服务模式还鼓励居民成立各类自治组织自主管理社区事务、参与社区服务。其次,服务模式注重培养居民的自治意识和能力。通过举办自治能力提升培训、社区治理研讨会等活动,帮助居民了解社区治理的基本知识,提高他们参与社区事务的能力。
四是深化服务与适应性的提升。多民族互嵌式社区服务模式更加注重持续创新和适应性发展的能力,鼓励社区管理机构和服务提供者不断创新服务模式和管理机制,以适应新的形势和需求。在未来的发展中,互嵌式社区发展趋势仍是深化服务模式创新,提升服务质量和效率,为居民提供更加优质、高效的服务,推动社区的和谐稳定和繁荣发展。
五是可持续发展与社区更新的推动。可持续发展互嵌式社区服务模式的应用在于通过一系列措施,推动社区的不断创新发展。通过引入新的产业、业态和商业模式,如社区共享经济、文化创意产业等,为社区注入新的活力。服务模式强调社区文化的传承与创新。通过挖掘和传承社区的历史文化、民族风情等,增强社区的文化底蕴。同时,通过创新文化活动、文化产品等,为社区文化注入新的元素和活力。服务模式在互嵌式社区中的创新应用体现在文化融合与共享平台的构建、智能化与便捷化服务的提供、居民参与与社区自治的促进以及可持续发展与社区更新的推动等方面。这些应用不仅促进了社区的和谐共生和多元发展,也提高了居民的生活质量和幸福感。
在未来实践中,互嵌式社区要实现长期稳定和繁荣发展,持续深化服务模式创新与应用是关键。通过社区服务模式持续创新,互嵌式社区必将在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中发挥更为重要的作用,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贡献坚实的社区力量。
来源:《湖北省社会主义学院学报》2025年第3期(作者李一格,系广西社会主义学院基础理论教研部副教授。)